唐巧茵是此案的关键证人，也是疑犯之一，上午已经被审了两轮，全部招供。</p>
她只恨自己这么多年来瞎了眼，侯府不仁在先，就别怪她不义。</p>
她朝着董如许磕了头，“大人，罪妇绝不隐瞒丝毫。”</p>
唐巧茵交待的事，和上一世黎静婉死前那段时日，她亲口透露得一样。</p>
唐巧茵说她是孤儿，来到京城讨生活，很早就和秦长洲相识，两人互生爱慕。</p>
但因她身份普通，秦老夫人不会同意秦长洲娶她，于是秦长洲就秘密把她养在外面。</p>
在黎静婉嫁入侯府前，她已经生下了女儿秦灵韵和儿子秦光耀。</p>
两人情浓意蜜，秦长洲答应她，一定娶她进门。</p>
后来，秦重霄和黎静婉的婚约落在了秦长洲身上，她十分伤心。</p>
好在秦长洲并不喜欢黎静婉，在成亲当天接到西北战事，便趁机带着她和一对儿女去了西北塔城，住了五年，日常对外以夫妻相称。</p>
回京前，秦长洲说服她，让他们的儿女以秦重霄子女的身份上族谱，她则暂时居住在外，到时候秦长洲会想办法接她入府，成为主母。</p>
而且，秦长洲向她保证，他和黎静婉不会有后代，因为侯府不会让黎静婉生下一子半女。</p>
唐巧茵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堂内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楚。</p>
“秦长洲说，秦老夫人已经安排了在黎静婉的饮食中下慢性毒药，会导致她气血亏损，渐渐无法生育。”</p>
“只要黎静婉没有子嗣，就可以把耀哥儿姐弟过继到她的名下，再让她去想办法，让宗人府承认耀哥儿的世子之位。”</p>
黎静婉静静地听着，每一个字如同淬了毒药的尖刀，一刀刀从她心上划过。</p>
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却依然觉得疼痛，身子微微一晃。她捏紧了裙边，以此释放她的痛苦。</p>
楚廷煜一直注意着她，见到她的动作，挥手招来侍卫，吩咐了两句。</p>
身为大理寺卿，董如许经手了不少案件，其中不乏家族内讧，兄弟阋墙等引发的惨案。</p>
但身为侯门主母的黎静婉，被夫君和身边的人哄骗和毒害至此，董如许不由在心里叹一声。</p>
这时，他瞧见楚廷煜的侍卫搬来一张圆凳，顺势道，“黎静婉，你坐下说话。”</p>
黎静婉有些意外，瞧见放下圆凳的人是楚廷煜的侍卫，心中一暖，朝着楚廷煜微微点头致谢。</p>
对上她的视线，楚廷煜收起刚才的一身戾气，眼神里带着鼓励。</p>
董如许一拍惊堂木，“秦长洲，唐巧茵已经证明，你早就知道秦氏下毒毒害黎静婉一事，你承不承认？”</p>
秦长洲双手撑在地上，双腿颤颤。</p>
从被楚廷煜鞭子抽打到被带入这里，他一直都在恐慌中。</p>
以前不论做什么，都是秦老夫人为他铺好路做了谋划，现在只能自己应对。</p>
但刚才他已经悟出了一件事，秦老夫人把放火和下毒的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p>
她在帮他开脱。</p>
董如许强调，“人证物证俱在，如果你还不说实话，那就只能上些手段了。”</p>
秦长洲一抖，“大人，微臣知错。微臣...微臣的确知晓此事，但是...但是这些都是祖母一手策划的。”</p>
“我回京后，她...她才说，说给黎静婉下了毒，让我以此为借口不要和她同房。大人，微臣蠢笨，不敢做下毒毒害发妻的事情啊。”</p>
董如许鄙夷地看他一眼，“那你是承认了，你和唐巧茵等人勾结，谋求爵位。”</p>
秦长洲再次推脱。</p>
“大人，这也是祖母安排的。当年微臣回京前，先给她写信告知大哥战死之事。她便让我把耀哥儿姐弟说成是大哥的子女，想为耀哥儿请封世子。”</p>
“秦氏，你可认罪？”董如许问秦老夫人。</p>
秦老夫人低下了一向自觉高贵的头颅，僵硬点头，“是，都是罪妇一人所为...”</p>
董如许又道，“秦光耀，你的生父是谁？如果他在现场，现在指认。”</p>
秦光耀瑟缩地伸出手，指着秦长洲，“是他。”</p>
“你和秦灵韵是什么关系？”</p>
“她是我...我的亲姐姐...”</p>
“她人去哪里了？”</p>
“不...不知道...”</p>
黎静婉此时开口。</p>
“回大人，昨日寿宴结束后，秦灵韵就甩开了丫鬟独自出府。今早已经命人去寻人，还未找到。”</p>
董如许点头，“黎静婉，此事你可还有异议？”</p>
她知道秦老夫人包庇秦长洲，想保全他。</p>
但不用在此事上纠结，因为秦长洲必死无疑。</p>
“没有。”黎静婉道。</p>
“民妇要状告的第三件事，乃是秦老夫人在已故武安侯秦茂林去世后，为保住爵位，将当时的武安侯夫人林氏所生的女婴，换成了男婴，秦重霄根本就不是秦茂林的儿子。”</p>
即使其他人已经看过黎静婉的状书，听她说出来，依然侧目而视。</p>
若此事为真，秦老夫人就犯了欺君之罪。</p>
欺君，乃是死罪！</p>
而且武安侯爵位一定会被收回，武安侯府将不复存在。</p>
秦老夫人岂不明白其中厉害，一改刚才的颓废，精神振发。</p>
“大人，黎静婉这是诬告，绝无此事！”</p>
“秦重霄就是我的亲孙子，不存在换子的事。”</p>
“住口，本官没问，不得扰乱公堂。”董如许喝道，又问黎静婉，“此事关系重大，你可有证据？”</p>
“有。”黎静婉点头，“请大人传唤侯府大夫人林氏。”</p>
在场的侯府其他人都颇为惊讶。</p>
林氏早就疯了，传她做什么？</p>
董如许命不相干人退下，让林氏进来。</p>
和秦老夫人印象中不一样，林氏一脸自然地走进来，跪下后自报家门。</p>
“民妇林氏，乃是已故武安侯秦茂林的发妻，秦重霄的...养母。”</p>
声音清晰，说话有条理，完全不见半点平日的疯癫模样。</p>
秦老夫人惊讶不已，转头看向黎静婉。</p>
黎静婉对着她微微一笑。</p>
秦老夫人心头大震。</p>
她一直以为黎静婉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没想到她竟然早就在谋划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