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未曾看到冰块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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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泽权是看着“合金亚马孙”拔地而起的。
它被建立在衰退的亚马孙雨林——对新时代的人而言,亚马孙大荒原的名字更脍炙人口——之上,这片始于“泛美洲经贸计划”的建筑群采用了危机纪元二世纪中叶常见的树形设计,对垂直空间的利用率比旧时代建筑高得多。
但初具规模之后,更安全、都市集成度更高的地下城市概念开始兴起,这片曾被寄予厚望的建筑群陷入了尴尬的地位。
而至今仍无法完全消除的贫富与阶级很快就给了尴尬的聚居地符合其地位的居住者:那些大多数勤劳的、疲惫的、不算困苦,但也需要拼尽全力去生活的人们。
接着,就像真实的雨林那样,这些人造的树冠层下迅速繁衍出了一套自己的社会生态,这里丰饶又隐蔽,滋生出了足够多不受监管的营生。
跟文学创作者们构想的反乌托邦贫民窟不同的是,合金亚马逊里并未丢失秩序,基础秩序的维持也不来自某个地头蛇组织,反而更多仰仗政府提供的自动化城市管理系统——当然,是有选择性的。
这些社区的公共场所监控永远修不过来,市政收到的清洁无人机出动申请却异常多;新闻总在报道社区里出现的纠纷,但治安机构每年统计出警数量却总是没有这里。
“我们不是想成为被遗弃者,我们只是喜欢自立。”曾经有纪录片采访合金亚马逊的某位居民,他如此总结这里的精神。
章泽权却觉得这是扯淡,跟两百年前以为自己觉醒了的中二学生高喊“自由、压迫、爆”之类的没什么区别,都是没理解权利与义务的蠢蛋。
想起这时代没人记得中二这词指代什么了,章泽权清清嗓子,啐了一口唾沫到地上,引来不远处一台小小的清洁机器人发出嗡鸣抗议。
尽管隐蔽监管这片区域一直是他的工作,但上一次亲自来这里还是意识克隆之前——也就是前一具肉体。
那时候这片“树林”刚刚落成,自己这次来要找的人也还年轻,不知道几十年过去,店主还念不念旧情。
当初章泽权规划把pdc情报机构安排到全世界驻场,全部由自己负责的时候,大壮却说他突然想起在南美他说不准有些私下的人脉可以提供帮助。
章泽权觉得不可思议,就大壮那种可称低能的社交和外文水平,怎么会在南美洲有什么私人人脉?
后来才知道,那是一直以来帮他干活的雇佣兵之一,退休后带着全家离开了美国移居了南美。他还讲了些那个叫鲍勃的雇佣兵卸掉了他一只手才保住他性命,还有些什么细枝末节,不过章泽权并没放在心上。
章泽权只记得彼时他见到的鲍勃已是个老人,家里的店面已由其儿子接手,店铺更是已比大壮所言大上许多,父子两人得知章泽权是大壮介绍来的后,都表现得相当好客,很难看出是大壮所说“一张臭脸”的那种人。
总之,一番解释和请求后,两人都很认真地表达了“乐意提供必要帮助”的意愿,章泽权甚至说服了看起来颇为保守的鲍勃同意家里的酒吧涉及灰产,更好地提供非官方情报和帮助。
后来酒吧搬到了合金亚马逊,更是在pdc的间接支持下成了这座城市极重要的走私集中地。
说来可笑,因为互联网的完全规范化,所有通讯媒介都统一可追溯可查询,反而让所有非法行为回到了古代需要当面接洽,确保不被记录才能保障安全的状态,情报集散地变得必不可少起来。
这也是章泽权准备在此处埋伏的原因,无论是查脱离政府管制的激光发射器来源还是想要潜逃的犯人,这里都极有可能出现收获。
但麻烦出现在开始交涉之前,看来鲍勃父子的家族产业早被交给了下一代打理,而新老板给酒吧定的规矩比原来可多多了。
也可能是刚发生了面壁者遇袭的事件,这里见不得光的家伙们变得敏感了起来。总之,章泽权花了点口舌和预算才见到新任老板。
万幸新一代老板被长辈交代过相关利害,知道章泽权身份后连忙保证安排协助。
竟然疏忽了这么重要的情报源变更,章泽权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松懈了很多,对情报的及时性和掌控力在这之后有必要加强一下。
他交代了老板几句,从老板办公室出来,在吧台点了杯酒,开始整理今天的情报。
等到他喝完这杯酒,用植入终端上传日志报告时,老板却过来告诉他:有人似乎认识他想要找的人。
章泽权没想到进展这么快,老板只说是自己亲信的手下有线索,具体问题现在就可以去“酒吧包间”谈妥。
这话让章泽权升起了一丝怀疑:这类情报集散地都会提供足够私密的空间给客户们进行交流,甚至很多地方会加装“智子屏蔽室”给客户安全感。
但绝对的封闭对于章泽权这样一个背靠强大官方组织的人反而是惹人不安的,毕竟他pdc专员的身份在黑道可不太好使。
不过这一顾虑在他见到那个“手下”的时候打消了,章泽权答应和他聊一聊。
那是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年轻人,有浅褐色的肌肤,跟当代的大部分南美人一样,已看不出危机纪元时还很显着的人种特征,但无论时代怎么前进,愤世嫉俗和自命不凡永远和第二性征一样准时出现在这些崽子身上。
这个看起来和章泽权年轻时同样讨打的小伙看起来偏瘦,套着件有些旧的自发光t恤,衣服正面用非常复古的红白色波普风图片轮流浮现三个男人的头像。
骑在马上的英武男人、头戴贝雷帽的小胡子男人和叼着雪茄的粗壮男人。
三个人都毕生致力于解放这片大陆上的人民,在长达四百年的岁月里,他们和无数志士一起,将侵略者们掌控的种植园改造成了无数如“合金亚马逊”般参天的宏伟城市。
而现在,这个小崽子得为了他身上这件衣服的轮换头像印花,给智能t恤公司每个月0.82地球公币的月租——如果他是会员的话,不然就得是0.99地球公币\/月了。
而这主要是为了向他人展示自己正在崇拜这些多少反对偶像崇拜的偶像,其中有一个甚至还活着。章泽权又为自己的脑内绕口令乐了一下。
这种张扬的年轻人不可能策划或者参与这么一个缜密的暗杀计划,更别说章泽权所在阵营和雷迪亚兹相同,而这个崽子把雷迪亚兹当成偶像印在衣服上。
那么最大的可能是,他真的只是恰好了解情报。
于是章泽权不动声色地趁还没进包间前上传了日志,跟那个拽得不行的崽子进了个看起来颇为干净的房间。
果然,在关上房间门之前,章泽权就注意到自己植入终端的信号变得微弱,等老板带上门,一声轻微咔哒声后,实时联网的植入终端彻底进入了无信号状态。
他抢先在房间沙发上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只打算给小崽子一小半空位,但刚刚缩进沙发,却感到一阵细微的啪嗒声伴随瞬间的眩晕感袭来,后颈一阵痉挛般的酥麻。
房间的灯光也顺势暗了一下,他条件反射中站起身警戒,但只觉得自己脑子像是慢了半拍,身子有些摇晃,更不知道这种安全屋内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种情况。
努力晃了晃头之后,章泽权把目光聚焦在了对方正在甩动的左手上,年轻人就像刚刚被什么虫子蛰了一下,然后把虫子拍到地上那样。
因此章泽权又下意识往他脚下望去,果然看到那个“蜇”了年轻人一下的东西:一个灰色小圆球,外壳的几条刻线中冒出些微的黑烟。
“小型的Emp手雷,作用范围不大,功率也不够,刚好够瘫痪植入终端,余波又刚好能被这个隔绝电磁信号的房间吸收。”年轻人一边解释一边缩回手,漫不经心地在暗下来的t恤上擦擦,把手揣进了裤兜里。
见章泽权还没缓过神,他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你知道我们这种工作,植入终端基本是要私自拆掉的,所以Emp对我而言无效。”
他的声音很轻,还带着点鼻音,听着让人异常不爽。自发光t恤也被Emp影响,胸口的人像阴影闪烁,看起来有些诡异。
难怪刚才章泽权觉得眩晕,他的终端比民用的神经接驳更深以提供工作上的便利,但又缺乏军队以安全稳定为第一目的的笨重接口防护,在承受Emp攻击时自然更为脆弱也生理反应更大。
来者不善,章泽权在脑内努力思考当前局面的可能性,嘴里不忘先稳住对方:“这就是你要解释的全部?哥们儿,听不太懂啊。”
为什么一个灰色地带的小喽啰要袭击pdc的探员?他背后的势力是什么?酒吧老板想独走?但无论是威胁还是谈判都用不着这种冒犯又危险的方式,袭击必然引来报复和镇压。
或者更简单,这崽子真的参与了袭击泰勒的计划,准备杀人灭口,需要先阻断章泽权对外通讯的所有可能和后续留存的证据。
无论如何,章泽权都在不动声色地把手往后身后掏,他还有枪,说不通的问题可以暴力解决。
“巧了,我也不懂,为什么会是你?你怎么还没死,甚至没有变些面貌?”年轻人的语气听起来颇有一种按耐不住的好奇。
“什么?”章泽权想顺嘴说“我根本不认识你”,但他突然意识到这人或许是见过其他的自己,因此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一个毫不犹豫袭击pdc人员,或许还在其他地方见过自己的家伙,这人远比看上去危险,贸然暴露身份不是好事。
总之先掏枪,章泽权迅速做出判断。
他继续将右手往后伸,那把军队制式的激光枪可靠性足够,能抵抗一般的Emp攻击,先制服这个看起来有些疯的崽子,摆平他需要的行动报告和酒吧老板那边的事等以后再说。
但在他摸到枪柄前,一声巨大炸鸣先在包间内响起。
接着,带着些枪油和火药味儿的香气涌入章泽权被爆鸣震得隐隐发酸的鼻腔。
大概花了两秒,章泽权才在耳鸣消失前意识到,这个年轻人开枪了,而且是用一把老式的动能弹枪械。
章泽权的准备掏枪的手停了下来,因为对面很明显是朝他的手瞄准的,但所幸子弹并未射中章泽权。
“一次警告!”年轻人似乎也被这密闭空间内的枪声震得耳鸣了,他做着夸张的表情大声喊:“不好意思哈!没瞄准,第一次盲射!”
这时章泽权才把视线聚焦到他手的位置,发现他裤子上多出个冒烟的洞来,很明显那是刚刚的射击造成的。
年轻人张张嘴,像是打个哈欠那样缓解耳鸣,接着大方地把手从裤兜里掏了出来,连带一把微型左轮。
那是一把老枪,镀铬的枪管已经被磨得有些发白不再光亮,这将机械美感发挥到极致的型号是上个世纪初单人动能武器的最后挣扎。
解决掉小型化和电池容量问题后,激光枪几乎在各个维度全面碾压了动能枪,由此诞生了这款动能武器商舍命一搏的设计结晶。
但很可惜,社会需要激光枪更方便与强制的登记追踪能力,最终这款造价高昂的手枪还是沦为了收藏品和文化符号,挂在了历史这面墙上。
对方现在大方地把枪举起来了,稳稳地瞄准了章泽权眉心:“没想到能被文物威胁,对吧?这可是我能匿名搞到的最小杀人武器了,时间往前的武器不好藏,往后的都易于追踪,包间的隔音还正好能藏住枪声,简直就是……完美。”
章泽权发现自己脸上出汗了,这人看起来比刚刚疯多了,难道他刚刚一直是在装作一个容易被看透的小喽啰?他在脑子里快速思考着可能性,但身子已经僵住,不敢再动一下了。
年轻人见状倒是伸出另一只手来,说到:“看起来你真的不记得了,那我自我介绍一下,\"说到这里,年轻人一顿,很快又继续说:“你可以叫我布恩迪亚,很早以前我们有幸见过一面。所以你叫什么,杀人犯先生?”
章泽权这才意识到对方是准备和自己握手,很明显,这也是为了保证自己的手离开枪。
章泽权看得出他举枪的姿势不够标准,但似乎有强大的心理素质让他把枪握得足够稳。
这就够了,这么近的距离下训练带来的准确度并不重要,刚刚那一枪震慑住章泽权后,他获得了巨大的先手优势。
“姓胡,胡安欢,有什么指教?\"章泽权尽量小心地张开手去跟对方相握,不忘看对方有没有什么破绽。
或许可以在握手的时候趁机使出擒拿技,试试看舍命一搏。
设想中,章泽权能躲过对方的枪击,至少避开要害的情况下制服对方。他庆幸自己有当年军事训练的记忆,运气好或许能在受伤不严重的情况下夺枪。
但布恩迪亚在两人握手的前一刻把手缩了回去,又打乱了章泽权刚刚指定的对策。
而看着对方有些怠慢的表情,章泽权总觉得他只是想羞辱自己,而不是提防。
”那坐吧,杀人犯先生,自我介绍结束了。”布恩迪亚偏头,示意章泽权坐回沙发。
布恩迪亚看来并不在意章泽权的名字,仍称呼他杀人犯,又一次羞辱。
但先握住枪的是布恩迪亚,于是章泽权只好把双手举在身前,尽量缓慢地坐回了沙发。
他本以为布恩迪亚会随后坐在沙发另一端,但对方仍站在原地,用枪指着章泽权,说:
\"我就不坐了,我喜欢这种居高临下看你的感觉。”
在一分钟以内,布恩迪亚第三次羞辱了自己。章泽权开始觉得说不定某个自己真跟这人有深仇大恨。
两个世纪的生命让章泽权早已不再敏感易怒,但久违的挫败倒让他激起了沉寂许久的好奇心,于是他用尽量镇静地口气问:\"或许你该提醒一下我,我们的恩怨始于何处?”
“前景提要,当然,当然……\"布恩迪亚夸张地拍一下头,像是什么巨大的疏忽:“忘了您这样的大人物不太记事,还是说,现在的你不是当时的凶手呢,杀人犯先生?”
最后半句话带着让人不安的猜测,似乎他已经知晓了章泽权克隆自己的事。不过布恩迪亚没等章泽权的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解释了起来。
“第一次见到杀人犯先生时我还很小,五岁还是六岁?无所谓,总之我已经有记忆了,所以我记得是你干掉了我爸。”布恩迪亚很平静地说出这句话来,似乎是看到了章泽权眼里地疑问并没消失,又补充道:
“很俗套,那天我从只有我知道的家里‘秘密通道’里提前回家,看到了你想要伪装成失踪案的谋杀,而你恰巧没有发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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